吉沅洪

日本广岛市立大学国际学部，日本广岛市安佐南区大冢东3-4-1，电话81-82-83-1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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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Study of Culture and Psychoneurosis based on the Tree Test between Japan and China

Yuanhong Ji

 

In the present paper, we focus on the verification of how the differences in psychoneurosis are related to the cultural differences. We attempt to clarify the connection between the cultural differences and the symptoms of psychoneurosis. There are significant differences between Japanese college students and Chinese college students in four aspects of growth, trunk, root and appurtenance. The results of survey can be understood from the cultural differences between Japan and China. Japanese culture has a characteristic of “Waku”, which is naturally closely related to the expression of depression, on the other hand, Chinese culture is characterized by “Mianzi”, thus naturally being related to ego-defense. In summary, there are differences in the appearance patterns of the symptoms of psychoneurosis due to the different cultures.     

 

关键词：神经症，文化，树木人格测试

 

中国人重视以血缘关系为中心的人际关系，而日本人则被束缚于以所属集团为中心的人际关系（吉，1999）。中国和日本各自有着以不同民族文化为背景的维持人际关系的方式。因此以历史为背景的文化构成了其民族特有的人际关系，以及其文化特有的不同心理适应状态。许多研究者已经在心理临床的治疗事件中发现：文化的不同会导致神经症出现的症状不同。

日语中的“内”和“外”，“里”和“表”，“本音”和“建前”是相互联动并影响着人际关系的。比如说，日本人在做自我介绍时，在介绍自己的姓名之前首先介绍自己的工作单位。也就是说，在对外介绍自己时，自己所属的单位具有非常大的社会集团构成和集团认知的作用。用“内”和“里”来称呼自己的单位，用“外”和“表”来称呼对方的集团。由于在日本文化中必须在“内”的范围中构成自己周围的人际关系，所以从“外”进入到“内”以后，一旦再要从“内”到“外”时必须时刻注意到“内”部的一切反应。由此，日本的临床心理学家山中康裕（1978）就曾经指出，视线恐怖症和内闭神经症是日本特有的神经症。这两种神经症和 “里”“表”的日本文化是密切相关的。也就是说，为了能适应在“内”和“里”的世界，只有时刻注意周围的动静，所以容易出现视线恐怖症和内闭神经症。

日本临床心理学家酒木保（1996）指出，青年期前期的“内闭神经症”也是在“内”的里面同时制造出“外”的结果。一旦“内”出现了，在这之前的“内”就变成了“外”，即“外”产生了多层构造。由于“内”对“外”十分警戒，时刻注意和警惕着“外”部的侵入，于是就出现了“内闭神经症”的症状。

    另外，吉沅洪（2001）在自己的心理治疗实践中也发现，在日本的中国留学生中，和其他心理障碍相比，身心症的发病比例比较高，比如说，胃溃疡，失眠，掉头发等症状出现得比较频繁。也就是说，由于文化的不同，在日中国留学生往往通过身体的不适来表现心理上的不适应和心理上出现的问题。

    虽然文化和神经症的关系已经在临床的实践中大量的体现出来，但是，目前还没有比较深入和系统的实证研究来支持这些结论。吉沅洪（2005）对关于神经症症状和文化的关联进行了一些调查，使用的心理测试量表是ＣＭＩ健康调查表（Cornell Medical Index-Health Questionnaires是美国心理学家K.Brodman在1949年开发的关于测试人的身心两方面的自我感觉症状的量表）和SDS抑郁度量表（Self-rating Depression Scale是美国心理学家WWK.Zung于1965年开发的，能由被测自身迅速并简单地把握自己的抑郁度的量表）。其调查结果表明，中国人比日本人的ＣＭＩ健康调查表的身体健康的得分要高，而日本人比中国人的ＳＤＳ抑郁度量表的得分要高。也就是说，中国人的神经症的特点表现在身心症的倾向，而日本人的神经症的倾向表现在于抑郁症的倾向。本研究将通过树木人格测试的研究方法，对文化和神经症症状之间的关系进行实证研究。

 

    在理论上，该研究能够对临床心理学的跨文化研究积累一定的实证研究资料。在实践上，通过明确中日两国不同文化背景下的独特神经症症状的表现特点，治疗者就可以在今后的心理治疗实践中，针对其不同的表现症状而采用不用的治疗方法和技巧，从而改善治疗效果并有效地缩短治疗时间。

 

（1）关于树木测试

瑞士在很久以前就开始在心理诊断中使用树木人格测试。Koch于1952年对树木人格测试进行了研究和总结。和Koch几乎同时，美国心理学家Buck开发了The H-T-P Technique (Home-Tree-Person Test)。Buck（1948）对树木画很重视，他说“树木画其实是一幅自画像，相对于人物画，树木画更加容易联想，并且自我防卫很低，是一种很好的投射法。”

     树木测试于1960年被介绍到日本。在这以前日本的投射法研究主要集中于罗夏墨迹测试。当表现学和笔迹学受到瞩目以后，树木测试就开始在心理临床中使用了。1970年以后在临床中得到了迅速的普及，其有效性也获得了认可。现在，几乎在所有的心理咨询和治疗机构中都得到了广泛地使用和研究。

（2）树木人格测试在心理治疗中的作用

    树木人格测试是投射的一种。投射法主要用于测试被测的人格特征、内面的潜在愿望、感情和情结。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们就需要设定一个被测不能从表面的形式上就简单回答的课题。因此投射法的刺激材料需要具有多义性、不完全和暧昧等特征，让被测根据自己的判断、想象等能力来完成。于是投射法的反应中包含了被测的很多性格倾向，愿望和情结。

（3）调查的实施

该研究选取中国大学生被测120人（平均年龄20.19，SD=1.18，男性56名，女性64名），日本大学生被测132人（平均年龄19.02，SD=1.24，男性61名，女性71名）；调查时间是2003年10月到2004年4月；统计处理软件是SPSS 10.0。

    关于树木人格测试的指示，我们统一使用了“请画一棵树。”材料是A4的画纸和4B的软芯铅笔。在本研究中我们没有使用Koch的“请画一棵果树。”Koch在瑞士等欧洲等地使用树木人格测试时，如果不说明是“果树”，被测很容易画成当地最普遍的松树等树种，而在日本和中国等地，日常生活中所谓的“树”，一般是指果树等树种。反过来说，如果在日本，中国等地仍然沿用Koch的“果树”的话，很容易让被测误解成一定要画果树的果实。另外，在调查中，我们强调了以下几点“我们不是为了测试画画技术的好坏。”“不是写生，请按照自己的想法画。”“请尽量认真地画。”“没有时间限制。”“请不要看旁边同学的绘画，也不要打搅别人的绘画。”

 

二．        树木人格测试的调查结果和分析

由于树木人格测试是非言语以及印象表现型的投射法，所以在分析判断时需要有一定的分析指标。青木健次（1986）在临床中实际运用认真指标，焦虑指标（紧张感，焦躁感，阴暗感），扭曲指标（形状的崩溃，迷乱，奇妙，不平均，不对称）和贫困指标。并同时指出作为被测的人格健康度，认真指标中详细分为神经质到神经症的诊断，扭曲指标中详细分为神经症到精神病的诊断，而贫困指标表示抑郁状态。

本研究的焦点是针对绘画特征和神经症的关联进行考察，因此我们采用的是Denise de Castilla （1994）开发的“树木人格测试的指标和神经症状的关系”，也就是通过树冠、茂盛度、树枝、树叶、树干、树基、树根、地面和附属物九个方面来构成外向、内向、焦虑、神经过敏、抑郁和攻击性6个指标分别进行统计处理。

 

本调查由3名临床心理士负责整理和分析了树木人格测试的结果。整理和分析的基准是树冠、茂盛度、树枝、树叶、树干、树基、树根、地面和附属物九个方面。使用了分散分析来分析中日的结果差异。

Table 1

		平均值	标准差	标准误	Ｆ	Ｐ
树冠	China	1.567	.827	.076	5.582	.0189 *
	Japan	1.804	.770	.067
茂盛度	China	1.400	1.088	.099	11.168	.0010 **
	Japan	1.846	1.029	.090
树枝	China	1.600	.999	.091	2.232	.1365
	Japan	1.791	1.023	.089
树叶	China	.642	.499	.046	.117	.7331
	Japan	.661	.406	.035
树干	China	1.142	.873	.080	8.111	.0048
	Japan	1.446	.825	.072
树基	China	.650	.644	.059	17.152	<.0001   **
	Japan	.351	.498	.043
树根	China	.108	.312	.028	6.597	.0108 *
	Japan	.227	.411	.036
地面	China	.808	.725	.066	.092	.7618
	Japan	.785	.474	.041
附属物	China	.658	.510	.047	84.122	<.0001 **
	Japan	.158	.346	.030

 

在树冠，树枝、树叶、树根、地面5个方面中没有得到明显的中日差异，而在茂盛度、树干、树基和附属物4个方面则存在着显著的中日差异。具体来说，在茂盛度和树干方面，日本大学生明显高于中国大学生，而在树基和附属物方面，中国大学生明显高于日本大学生。

   让我们更仔细地描述一下出现了明确中日差异的4个方面。在“茂盛度”这个方面，出现了显著的中日差异（F(1,250)=11.168, p<.01）。日本大学生在“深色阴影”“丰满的”“大的夸张的”3个下位基准中，得分比中国大学生高。在“树干”这个方面，也出现了显著的中日差异（F(1,250)=8.111, p<.05）。日本大学生在“竖线”“粗大”2个下位基准中，得分比中国大学生高。在“树基”这个方面，出现了显著的中日差异（F(1,250)=17.152, p<.01）。中国大学生在“深色阴影”“被封闭的”2个下位基准中，得分比日本大学生高。在“附属物”的方面，也出现了显著的中日差异（F(1,250)=84.122, p<.01）。尤其在“树冠部和树木周围的景物”的下位基准中，中国大学生得分比日本大学生的高。

 

  （1）茂盛度

在“茂盛度”这个方面，出现了显著的中日差异。日本大学生在“深色阴影”“丰满的”“大的夸张的”3个下位基准中，得分比中国大学生高。Figure1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Figure1：日本大学生，21岁，男性

如Denise de Castilla所指出的，“深色阴影”是内向，焦虑和抑郁的指标，“丰满的”是外向的指标，而“大的夸张的”是外向、焦虑和神经过敏的指标。也就是说，日本大学生相对于中国大学生来说，具有把树冠和树干涂黑的倾向。树木的茂盛度，尤其被涂黑的树木这个指标，在心理临床上是及其具有意义的，这是一个测试抑郁度的重要指标。通过这个指标，说明日本大学生的抑郁度比中国大学生的抑郁度高。

 

  （2）树干

在“树干”这个方面，也出现了显著的中日差异。日本大学生在“竖线”“粗大”2个下位基准中，得分比中国大学生高。Figure2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Figure2：日本大学生，21岁，女性

如Denise de Castilla所指出的，“竖线”是焦虑和攻击性的指标，一般被解释为“感受性，敏感性和观察力”。同时“粗大”是外向的指标。也就是说，日本大学生相对于中国大学生来说，具有在树干上画上竖线的倾向。我们可以认为日本大学生比中国大学生拥有社交性，感受性较高的特征。

在“树基”这个方面，出现了显著的中日差异（F(1,250)=17.152, p<.01）。中国大学生在“深色阴影”“被封闭的”2个下位基准中，得分比日本大学生的高。Figure3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Figure3：中国大学生，20岁，男性

中国大学生具有画“被封闭的”的树基，而日本大学生具有画“尖锐”的树基的倾向。树基是树干和树根的中间部分，Blolander（1977）指出“弯曲的树基，表示担心地面的变化而伴有的不安全感。”我们从Figure3看到的被封闭的树基，表现的就是不安全感。

在“附属物”的方面，也出现了显著的中日差异。尤其在“树冠部和树木周围的景物”的下位基准中，中国大学生得分比日本大学生的高。Figure4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Figure4：中国大学生，20岁，女性

对树木附属物的临床解释有多种。其中一种解释为通过描绘树木以外的东西来转移他人对树木本身的注目，这种解释也可以被理解成某种自我防卫；另一种解释是退行，比如，当被试被指示为“请画一棵树”时，被测不能够遵守这个指示，而画上了树以外的其他东西，这个结果可以被理解成被试有比较高的幼稚度。通过这个标准可以看出，中国大学生的自我防卫度相对于日本大学生来说要明显。

从本调查中我们可以看到，日本大学生具有把树冠涂黑，在树干上画竖线的倾向，而中国大学生具有画封闭的树基，除了树木以外画上附属物的倾向。为什么会在数目人格测试上看到这样显著的中日差异呢？

在前面我们谈到，中国人重视以血缘关系为中心的人际关系，而日本人被束缚于以所属集团为中心的人际关系。中国人在人际交往中重视相互的“面子”，而日本人重视“内”和“外”的区别。

以“内”和“外”，“里”和“表”，“本音”和“建前”为代表的日本文化，使得日本人在人际关系中受到很大束缚。当“内”面的东西要表现在“外”面时，变得非常困难，需要很大的努力。由于“内”面的东西不能轻易表现在“外”面，而不断积累在“内”面的时候，其结果是容易产生抑郁症，或者抑郁状态。本调查的涂黑树冠和在树干上画竖线的结果，支持了吉沅洪（2005）的结论。也就是说，由于日本人的感受性很高，在人际关系上容易产生心理疲劳。当这种心理疲劳不能表现在“外”面得到消化和解决的时候，积累在“内”面从而诱发抑郁症。

中国人在人际关系中重视的是相互的“面子”。对对方的面子的尊重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对自己的尊重。面子，只要对方存在，面子就一定存在。相互尊重对方的面子不受到任何伤害，不如说是一种默契。从本调查的结果得知，中国人具有画“被封闭的”的树基的倾向，这个结果和中国的面子文化具有相关的关系。面子和面子的交往，意味着只看表面而不看内面，看被封闭的书基而不看树基的内部、根部。中国人通过画附属物，也就是树木以外的风景来转移他人对树木本身的注目，而隐藏面子下面的东西。同时也可以理解成一种自我防卫。

综上所述，通过本研究的调查，我们可以明确地指出中国人和日本人的神经症症状和以文化为背景的人际关系差异是紧密相关的。

 

三．        结论和今后的研究课题

本研究通过树木人格测试严密地讨论了文化和神经症的构造。其结果表明，中国大学生具有画封闭的树基，除了树木以外画上附属物的倾向；而日本大学生具有把树冠涂黑，在树干上画竖线的倾向。中国大学生的这个结果，表明中国人以树木以外的东西来进行自我防卫，以封闭的树基来隐藏树基以下的内部。日本大学生的涂黑树冠和在树干上画竖线的倾向，表现了丰富的感受性和抑郁倾向的表现。

作为结论，上面的调查结果和中日的文化是紧密相关的。日本是“内”“外”文化，和抑郁的表现有着及其紧密的关系；中国是“面子”文化，和自我防卫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这说明文化的不同，其症状的表现也会出现不同。

本调查结果根据欧洲的临床心理学家Denise de Castilla制作的基准来进行了整理和分析。而树木人格测试本身是由Karl Koch在1949年开发的。也就是说，树木人格测试本身具有浓厚的文化色彩。作为今后的研究课题，应该应用在中国和日本制作的整理分析基准。同时这也是中国和日本临床心理学界的巨大课题。

 

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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